十月九日夜晚(補記)

 

  首次在國外度過了國慶日,完全沒有慶祝,因為白天仍然在上語言班,並無放假。

來德國已經邁入第五個禮拜,日子很緊湊的流逝了,儘管已經見識了許多新鮮事物,內心也頗有感觸,卻遲遲沒有提筆下下心情。

  上課、下課、購物、回家煮飯,重複規律的行程,這樣一天天的過去,仍然無法順暢的開口說話,更無法隨心所欲的與人交談,空留內心無限的矛盾。

  若說起幸運之處,莫過於生活中所遇到的多為好心人。不由得很喜歡這個地方、這個小鎮、這裡的溫馨,不論是一花一草、落葉、楓紅、墓園,似乎是任何的小地方也足夠使我津津有味。

  當然依舊心繫台灣,但往昔封閉的內心已被打開,分散到了此處的異國。自從接觸了新的事物,略為清晰了見解,學校生活也比以往快樂,真是令我完全不後悔,而是更加珍視能夠來留學這件事。

  少數的遺憾只在於懺悔過往的努力不足,造成如今的能力匱乏,但這樣空想並沒有意義。如果放眼前望,人生還有很多想做的事,即使淡薄如我,這些小小片段的夢想期待,依舊在心中有著甜蜜的快樂。

  不相信神,內心又稍嫌脆弱,有時實在有太多的不確定。或許我一向活在一個太過得天獨厚的幸福當中,因而無法承擔現實。

  沒有停靠的港灣,不想在乎太多事情,往往想逃避,想自私的愛著自己,Juliana,永遠在一起,在心中,在所有的空閒時光中,願和你一齊舉杯。

 

十月二十二陰冷

 

  昨夜流著眼淚睡著,早上醒來一摸臉,是幾行乾掉的淚痕。

  曾經認為:睡醒之後,一切都如過眼雲煙,就都過去了。

  但今天不是這般。

  難得還沒有課的早上,卻是沉鬱的內心,灰色的世界。

  太多的在意,沒有自信的自己,脆弱又時常被瑣事擊潰。

  臉上沒有笑,胸口又傳來彷彿被掐住般的窒痛。

  只想起身找個沙包好好揮拳。我已經製造了超額的負面情緒,如果拿把刀割開胸口,流出的會不會是黑色的抑鬱?

  始終茫然的靜靜看著自己的無力,無法確認自己的價值,只想退縮逃避有人存在的世界。妄言﹑雜念﹑見識淺短與膽小,這是我所以為的缺陷。

同時在自傲與自卑中迴旋,恐懼是看到卑鄙的自己。

  不能明白,當自身覺得周遭之人變得奇怪,最後許多的人皆是奇怪的,還是自己才是那格格不入的怪人?

  多少年無限的冀望,將手插入胸膛,拉出的到底會不會是一攤混濁?

  不懂自己的內心。

 

 

十月二十八晨漆黑寒冷

 

       累得像死狗,睡眼惺忪的賴床了幾小時還是在黑夜中醒轉。

昨天想到,其實我並不見得總是那麼憂鬱,只是心情好的時候不會來寫文章,這就奇怪了吧。哈。

  我最近正在學習,如何能對自己負責。一直到目前為止,我都還做得很幼稚。

有些事已經不是因為年輕狂妄就能夠恣意而為了。必須向現實低頭,因為不足的還太多,世界並不環繞你而轉動。

  戴上耳機,聽著震耳欲聾的搖滾節拍,是我的舒壓管道。

 

十月二十九清晨清冷

 

       累了兩天,昨晚早早睡覺,今天不到五點就醒來了。

       全身皮膚癢到不行,抓來抓去處處赤紅。

  現在心情不錯,有睡飽又有較充裕的時間。我實在討厭被時間追著跑的倉皇。

昨天有件分外開心的小事發生:中午在麵包店買蛋糕時,店員阿姨稱讚我德文說得不錯。

天知道我在新分級的語言班上課時,幾乎都聽不太懂。唉。

真的是無比高興,來了兩個月,聽力有進步一些,但是口說跟文法還是破破爛爛的,這是第二次聽到被這樣稱讚,這裡的女性真是太溫柔了。

 

十月三十清晨夜雨 

 

       不知道是如何醒來的,生理時鐘、心理壓力(功課沒寫),還是隔壁的愛情動作劇正在上演(抹了一把冷汗)

  子曰:"非禮勿聽",老娘我戴上耳機,把心愛的周杰倫放超大聲,除此之外啥也沒聽見。 

 

 

十一月一上午涼

 

       這幾天發生了很多事,有時想想:我真是個壞孩子。

花錢沒有顧忌,說話恣意妄為。

  保守又乾涸的心床,太過天真的討厭骯髒,壓抑的黑色碰的爆發,戳痛別人也腐蝕了夢境。徘徊在現實、夢境與恐懼臆想之間,剩下的是一大片的茫然。

  

  昨天去了Bonn和Köln,雖然長時間坐火車不是很有趣,但還是在可接受的範圍。況且,看到新的世界,靈魂實在是太滿足了,儘管街頭凍的人手指冰冷,陰錯陽差碰上宗教節日,所有商店都關門﹅物價很高,熱騰騰的栗子很香,卻很少,無所事事的走在街頭,頂著微微雨絲,盡情拍照,這是一種很快樂的快樂。

  當我心存感激的同時,也無盡的懺悔。下地獄或遭拔舌之苦,於是我醒轉又翻覆,劣質睡眠。

 

十一月四清晨黑暗

 

       很早睡去,於是很早醒來,在兩點半。

整理帳目和念書都是件頗頭疼的事。

  來德國兩個月了,目前是第九週,總計能待五十一週(或許),而我明天才要裝網路。(嘆)

各種事情像長了翅膀一樣地匆匆揮翅飛過,講到翅膀突然想起前天晚上北京室友幫我烤了一隻好肥的鴨子,吃下去好有罪惡感。塞了磨菇和花椰菜進去,抹上醃料和蜂蜜,微焦的皮和帶著粉紅的肉,人生真是太美妙了。

  非常頻繁的想起家人,已經開始自我質疑,莫非是太寂寞。

仍是黑夜的窗外,只看得見自己的倒影。順著音樂節拍對之揮拳,位置剛好是下巴,正拳和肘擊真是太美妙了,在這裡沒有拳擊有氧課讓我好空虛。好想快鋪地毯充當榻榻米來玩翻滾,偏偏又還沒那麼冷。捏著日趨柔軟的小腹,還是每日剎不住的好胃口(暴食怪),喔呼,我好想念柔道大腰的快感(我摔)。

 

十一月二十一清晨雨

 

       窗外夜雨,丁丁敲響了玻璃窗。

聽說今天會下雪,我等待是否能夠在雪中旋轉輕舞,這一向遙不可及,只是夢想。

窗台的粉色瑪格莉特已凋萎,顫巍巍無力地垂下了頭,外頭天邊一角的暗暝透成青藍色。

  我的世界裡沒有人的聲音,靜謐又讓我安心。

 

十一月二十四早晨

 

       在一片黑暗中沉坐良久,慢慢地天亮了。映入眼簾的依舊是,窗外的一棵大樹,但卻是令人屏息的美麗。在看不見太陽,青灰色的天空之下,是一整片的雪白。樹幹與枝杈上包覆的是絕對的純白。無聲與雪白的世界,讓我心悠然神往。

 

夜濃墨黑 窗外暴雪如飛絮 刺骨寒

拖著痛腳疾步 疲憊的 翻開掌心 徒然空無一物

仍舊 獨自徘徊 執拗地 嚥下所有暴怒與殺意

不想停泊 蒼天茫茫

 

一月七午

 

  今日沒有出太陽,自然就看不見昨天難得一見的美景:陽光明耀閃爍,映得遍地雪景光影閃閃,晃的人刺眼;河面上大部分已結凍,堆著鬆軟的白雪,河岸的枝杈低伸進河面,被白雪靜靜地包覆著,一灑而傾瀉而下的陽光溫柔的包覆這一切,所有的雪地上都沒有人踏足過的痕跡,讓人心顫的美景。少數沒有被冰凍的河面,卻又瞧得見那銀灰色流動著的水流。氣溫已低得叫人吸進鼻腔裡就刺疼,但衝著這好不容易露臉的太陽,仍是努力在室外活動一會。

  而今日就非如此,當然雪仍未化,但迎來的是更加酷寒的氣溫,只少了昨日那叫人迷戀的陽光,雖說白天的天空是亮的,但卻依舊是一種難以形容的顏色,所有的東西看起來都是陰陰灰白的,少了幾分顏色,少了幾分活氣。

  看著遠遠近近各處的煙囪冒出的白煙,之下是一地的白雪,但當閉上眼,除去偶爾行經的車聲,幾乎是一片寂靜。獨自坐在房裡,心眼似乎開了,奇妙地人慢慢融進空氣裡......一種感受

 

一月九黃昏

 

  在接近黃昏之時,青青清藍的天,高空中一架小飛機晃悠悠的直直飛了過去,留下一長條細細白白的飛機雲。月亮淺淺灰灰又圓圓一輪的在那靜靜掛著,不多時,天空的下緣從靠近地平線之處暈染起一層層的粉紫紅,中又透著一點點的橘紅。漸漸的天空的顏色都被靛藍給吃去,換上滿天的闇,沒有雲也沒有星星,只有月亮越發透亮,不可思議的清亮,一直注視的話彷彿眼球會被燒灼,情不自禁瞇上了眼,在異國所看到的又大又圓的月球上的點點灰影,就讓我當作是永遠的玉兔在搗藥,作夢也好,聊以慰藉。

 

一月十四天亮將雪

 

  連續幾天作息不正之後,今天終於忍住,在按掉手機鬧鈴後,繼續維持住意識而非翻起白眼倒回床上作僵死狀直至午後。

  天空暗暝,直到八點後才微微看見天邊的日出。

  我不得不說,冬天的天空有他獨特之美,很多時候,尤其是黃昏,還有今天所發現的日出之時,都非常美麗,是一種調不出顏料的柔和流動顏色。

  天空的顏色很淺很淡,好像蒙上一層厚厚的紗霧,接近白灰的淺灰藍,在日出的那位置,只瞧見一縷柔柔淺笑的粉螢光橘,像被水彩筆給沾上,晃悠悠的在天際下方塗上一帶。

  然後悠然聽著凱文科恩的鋼琴演奏,沉澱平靜自己的暴躁情緒。

  天空微微飄下若粉塵般細碎的雪花,天空的顏色更淡了,幾乎要形容不出顏色。如果以以往的認知來考量,我只能用「陰天」來形容,但決不是那般陰鬱濃重的灰。

  看不見分界的白霧粉濁天空,似乎透著灰白色的天光,所有事物在眼中幾乎都看上去減了幾分顏色。

  淡悠悠的清恍,我沒有課,所以有時間無所事事的品嘗這些細緻韻味。

  不遠處的煙囪依舊吐散著厚厚純白的煙霧熱氣,尾巴在空氣中一扭一轉,帶出幾個波折,無聲地搖擺逸散。

  而我心內被樓友的濁重噪音干擾起的暴躁情緒也逐漸沉緩,從要從太陽穴竄逃而出般的抽痛,墜下至喉頭間,化作淡淡令人壓抑的不適感。但我已決定起身,開始梳洗用餐,畢竟是久違的白晨,早日。

 

一月二十 子時

 

  一連三天,都有些昏沉乏力,當然也不外乎摻雜了些懶散的藉口。斷斷續續地洩肚子,終日坐在電腦前,忍受著頭痛腰痛和兩旁鄰居的噪音,若是還要提及些什麼,必然就是隔壁那一幫阿東鎮日抽著的水煙-蘋果味兒,越聞越噁。

  一整天都胡亂塞些東西,到了晚上肚子實在餓起,最後燒了一鍋飯,三更半夜抱著碗公,大口扒著白飯配魚鬆,鹹香香的妙極。

  胡思亂想想起了雜事,近日終於對未來有了幾個方向的祈望,真是謝天謝地別再漫無目的。思緒一飄,又想起了周邊之人,和情愛扯上了邊,這些事兒於我一向是百感交集又無話可說,我現在仍是連自己的性向都無法肯定的拍板,又處在一個沒有安全感,對他人不相信不期待,也不願相信也不願期待的心境。食慾於我,總是遠遠勝過情欲。只要肚子喂保就不在意其餘的事,更何況嘴裡終日犯饞,心心叨念著的只有覓食,......

  人生裡最大的娛樂就是守著小說猛啃,孤僻鬼怪懶得和人打交道。

  不想嘴硬堅稱自己永不寂寞,只是臭脾氣就是不對他人將心防打開,總之世事不可能圓滿,如果說放棄堅持會把自己活活擔憂驚嚇死,那我寧願忍忍偶爾才竄出的孤單寂寞。呆鳥在天上飛,看著猛獸在下頭用四肢奔跑,偶爾短暫羨慕一下,畢竟生活世界不同,還是別硬要打散湊合著吧。

  然後手裡猛扒著飯,在異國吃著家鄉得來不易的正宗魚鬆,香噴噴香,舔著牙縫幾難饜足。

 

 

補註:此多短篇原寫於08年至09年之間於德國馬堡。偶然提筆,要多也沒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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寂靜邊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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